
高三那年,由於家裡沒錢供我繼續在本市住宿唸書(從學校到家百里路程),我就只好聽從爸媽的安排,轉學去外市一所離姑姑較近的學校去當插班生.寄宿在姑姑家裡. 父親手術後,身體還沒完全慷復,不能挑太重的東西,母親又脫不了身,就只好叫十二歲的小弟幫老爸一把,一起送我去離家十二里遠的公車站.返回時身體不好的爸爸好有個人照應(東西太多,平時出門都是爸一個人送我的). 那天風很大,我和贏弱的小弟各自挑著兩筐沉沉的行李,在溝溝裡晃蕩,弟弟瘦小的身子像根離地的岌草,顫顫地顛簸在荒野裡. 我默默地跟在爸爸和他後面,靜靜地聽風聲裡綠竹扁擔的吱嘎聲. 滿山是雪紅的夕陽,沁赤了草尖林梢,染紅了隱隱的村居,小弟蠟黃的臉映得像紅山茶一般. "姐,前面就是搖錢山,都說在傍晚經過她時能看到出現一道彩虹,這人就一定有出息(就是有所作為的意思),您看,那兒真出現彩紅了呢!您一定會高中的(那時我們山裡的女娃唯一能有出路的就是好好唸書,再考出去.),小弟一臉燦爛,凌亂的流海兒下,是一雙充滿渴盼的眼睛. 這時小弟放下扁擔理了理亂發滴聲滴氣地說:姐,我幫你叫,我嗓門兒大."搖錢山上,小弟立在翻湧的草波里,柔柔的夕陽裹了他全身,像蘆葦叢中的丹頂鴿. 小弟瘦小的雙手捂成海螺狀,微微地聳起身子深吸著幹澀澀的山風。一個尖長尖長的聲音,遠遠地掠過山風,在梁子草坡間穿梭 山風正猛,搖錢山上卻如一個沉靜的湖,落日的餘輝染紅湖面歸巢的林鳥 ,染紅了小弟仡立的身影,染紅了那聲如岸邊號子的長音:"姐,您一定會有出息的哦,爸媽已請好幾個算命先生給您算過了,而且每個都說您好得很呢「聲音在山谷中迴蕩著。」姐,您聽,搖錢山真的回聲了哦.您聽,您聽呀 !是真的,姐!小弟回瞥間的一臉悅色,使我的眼眶盈盈的溫熱起來。